文 / 楊子賢 全職實習心理師

何謂「身為男人」（being men）？如何「成為男人」（becoming men）？以及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實踐「做男人」（doing men）？更白話一點，我「應該」成為怎樣的男人？你是否也曾為這些問題所困擾而感到內在矛盾呢？本文試圖以男性氣概的「定義」、「建構」、「影響」與「鬆綁」分述，以異性戀男性的經驗切入，邀請讀者一起重新梳理、探究並思考鬆動男性氣概影響的可能性，為周遭創造出更自由的空間。

一、 男性氣概的定義

男性氣概不只有一種固定的樣子，王大維（2010）梳理相關理論與文獻後，試圖以三個層次理解男性氣概：（一）社會層次。男性氣概由社會文化所塑造，被視為存在於社會脈絡中的文化特性，反映出某個特定的群體或組織中的權力關係、意識形態或論述模式；（二）人際層次。透過語言與身體的實踐，在人際互動中展現符合男性氣概的行為模式；（三）個人層次。男性氣概亦存於個體內在，個人的特質、感受、信念與經驗統整起來即反映出個人的自我認同。

二、男性氣概的建構

李佩雯（2021）梳理國內19~41歲男性的生命經驗，討論男性氣概如何於四個生命階段被建構，以下分述之。
（一）中學時期
中學時代是男性摸索身分認同與自我價值的階段，容易複製霸權男性氣概所強調的男性典範。男性為了在團體內施展權力與控制，時而可見群體霸凌、排擠同儕等情事，亦藉由反叛行為，形成與他人的關係連結，爭取團體中的領導位置。為了生存資本，在互動中含雜合作共生及相互競爭權力的模式，避免展現陰柔特質，以免成為他人譏笑的對象。
（二）大學時期
上大學後男性以經營親密關係為生活重心，同儕間也會互相比較是否有交往對象，以證明自己是「正常」且「具吸引力」的男性。可見，男性追求對象的行為，可能是得到其他男性認同的途徑之一。
（三）當兵、步入職場
男性進入軍隊與職場後的競爭與利害關係變得更加明顯，男性被期待有競爭力，但有了競爭力又會被當成是威脅。除了才能出眾，男性在職場中也開始被期待擁有穩重、成熟、進退有度等特質，良好的交際手段成為個體於軍中或是職場等群體關係中過得安穩平順的利器。即便遇到挫折，男性也會傾向將身邊的人「分類」，強調感情不能隨便表達，會透過不同的語言（如：髒話、玩笑話、責備等）或是行動，來表示對朋友的關心和期望。男性並非沒有表達與分享的需求，卻較缺乏柔性言語的互動，影響其身心健康。
（四）結婚之後
此階段男性雖願意挑戰傳統的性別角色刻板印象，但多數仍受社會性別規範所束縛，例如：男性可以「幫忙」照顧小孩，但是不能負擔家計的男性，不是「真的男人」，以致於個體在兩種自我主體之間不斷抵抗與游移。由上述可見，個體在不同生命階段中因自身所擁有的能力與資本，來回協商出不同樣貌的男性氣概。然而，個體可能因同時存在多樣且相互矛盾的男性氣概而感到壓力與困擾。

三、男性氣概的影響

王大維（2010）整理研究參與者對於男性氣概建構的論述，說明男性氣概的影響。
（一）男人即權力
意即男性應站在高位，指揮他人並掌握局勢。這樣的權控者較少體諒他人的感受，因為坐擁權力為他帶來人際好處；然，在此優勢位置背後，對於男性或許也是種沉重的角色要求。「如果無法成為主宰者，他還算不算男人？」當男性被期待而內化「成為不能示弱的掌權者」的信念後，便可能失去求助的勇氣。
（二）能力與競爭
如同上述，男性被期待有競爭力，但有競爭力之後卻被視為威脅，這樣的競爭邏輯使男性彼此對立也彼此孤立。「不能輸」的壓力成為男性氣概殘酷的一面之一，當這些成功表現被冠以「成為男人」的名號之時，容易壓得男性喘不過氣。
（三）硬漢形象
除了功成名就之外，男性氣概亦會滲透到最日常的姿態。此論述與身體有關，強調男性要身強力壯、展現肌肉與力氣、體能好、會運動、拒斥女性化等，只要偏離陽剛軌道，就可能被審視。此支配性論述對許多陰柔特質的男性造成強大壓力，影響個體的性格與情緒展現方式，當男性被允許表達的情緒限縮，將傾向壓抑負面感受、內在需求，僅在生活中存留「必須成為的樣子」，以建構符合社會所期望男性氣概的形象。
（四）傳統男人
此段落主要關於男性必須符合與刻板印象符合的性別角色，如：男性必須成熟穩重、保護弱者、養家者等。不過，成熟的意涵其實反映著「符合社會價值觀」的邏輯，如：處事圓潤、性格不毛躁、負起保護與照顧之責、男兒有淚不輕彈等，特別與異性互動時，須展現宛如紳士的氣質與行為，常聽聞的舉動如：「吃飯時幫對方付帳」。
（五）溫柔男人
相較於上述傳統陽剛形象，溫柔男人撐起了對於性別的的想像空間。社會部分允許男性可以柔軟，展現細膩或陰柔特質之時，除了仍可能被貼上「娘」的標籤以外，也可能塑造另類的兩難情境。「太陽剛會被批評，太柔軟又會被攻擊。」溫柔可能成為新的標準，這些社會開始讚賞的特質，可能被納入「新好男人」的形象，使男性不再只被要求陽剛特質，還被期待陰柔特質的塑造，讓男性陷入兩難。

四、男性氣概的鬆綁

陽剛是男性終其一生不斷被創造、學習、運用、強化、重塑的產物（張盈堃，2016）。若男性氣概是在社會互動中被建構，那麼它也必然可以被重新再建構。相關建議分述如下：
（一）對於沒有覺察到性別刻板印象的男性之建議
嘗試多接觸性別相關的議題，多和身旁不同性別/性傾向的朋友接觸，如果是具有性別意識的朋友會更好，嘗試同理不同性別所遭受到的不平等對待，進而反思自己的男性處境是否也有許多被模塑而「身不由己」之事。
（二）對於覺察到性別刻板印象，但採取逃避方式的男性之建議
處在此階段的男性，可能會害怕自己變得「女性化」，害怕其他沒有鬆動刻板印象的朋友們將不再與其結交，也害怕「既得利益」的失去。然而，不受刻板印象的侷限，才能夠讓男女雙方都更「自主性」的生活，與其害怕朋友不願與自己深交，何不來個「突破」？自己有具體的改變後，再技巧性地嘗試改變好朋友的思維，邀請他們一起加入成爲戰友。
（三）對於覺察到性別刻板印象且願意鬆動改變的男性之建議
1.同儕（或同事）相處時不要盲從，某種程度堅持自己的看法，以不造成衝突為原則，過度盲從無助於性別刻板印象的鬆動；2.試著學習批判生活中既有的性別角色刻板印象，試著去解構，激發對性別事件的省思；3.多接觸熟悉性別議題的朋友，聽聽不同的想法，找出彼此的共鳴，一起合作，突破現況；4.嘗試去挑戰你的觀念裡認爲不是男性該做的事，例如：家務、哭泣等，行為的本身並無好壞，試著去挑戰這些事情是另一種肯定自己為「完整的人」的表現。

五、小結

雖然現代社會對多元性別表現與氣質多採包容接納的態度，但學者仍觀察出「形式多於實質」的氣息（李佩雯，2021）。無論男女，在日常生活中都可能面對性別角色壓力，有些時刻無關於陽剛與陰柔，但卻深刻地威脅自身的性別認同。也許真正需要被解構的，不只是男性氣概本身，而是那種將價值綁定於某種性別表現的想像。傳統社會文化的影響，讓男人很累，女人很苦，願未來我們不再用性別丈量價值，不再以單一的樣貌定義何謂「應該」，也願每個人都能在鬆動而寬廣的空間裡，安心地成為自己，而不是努力成為某種被期待的樣子。

參考文獻

中文文獻
王大維（2010）。成年前期男性氣概建構之論述分析（系統編號：099NCUE5464001）〔博士論文，國立彰化師範大學〕。臺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
李佩雯（2021）。「男人是這樣煉成的」：各生命階段直男同性友誼中的男子氣概建構初探。中華傳播學刊，(39)，231-268。https://doi-org.po.nutn.edu.tw/10.3966/172635812021060039008
張盈堃（2016）。陽剛氣質：國外論述與臺灣經驗一書簡介與延伸討論，性別平等教育季刊，74，126-133。